挑战还是调整契机?
《第一财经日报》: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已经对多家持有雷曼相关债券的中资银行产生影响,也波及一些相关结构性理财产品,下一步,金融危机还将对中国金融机构带来哪些影响?中国目前应在哪些方面做好应对准备?
曹红辉:除了对外的金融投资可能遭遇损失外,危机会对中国的金融机构可能在业务发展模式、金融创新的动力、风险管理机制和能力建设等方面产生长远影响。目前,应该采取紧急措施,全面清理对外金融投资,密切观察各项投资的损失情况,及时做出必要的处置。
余永定:通过金融全球化,美国已经把次贷危机的风险转移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中国作为美国金融资产的主要持有国之一,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次贷危机的冲击。美国次贷危机对中国的冲击到底有多大影响现在还很难量化。但是,不管怎么说,由于是美国的最大债权人之一,中国存在为美国金融危机埋单的严重危险。我们目前已经因美元资产价格暴跌、美元贬值、美国通货膨胀率上升和部分债券违约而遭受损失。以后,随着危机的恶化,这种损失可能会更大。特别是,如果美国国债和机构债再出问题,中国的损失将会极为严重。
美国政府解决危机的所有措施的核心都是保证货币市场有足够的流动性、资本市场有足够的资金。中国、日本和其他贸易顺差国继续持有和增加持有美元和其他美国金融资产,是美国得以解决次贷危机的必要条件。任何金融危机的解决都需要债权人和债务人共同承担的。中国不是美国的“利益相关者”吗?在积累了1.8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之后,中国已经成为美国次贷危机的“损失分担者”,独善其身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除了期盼美国次贷危机早日结束,中国目前已经难有作为。
现在,美国人是不会要求人民币升值、不会希望中国停止向美国出口廉价商品的。当然,他们更不会反对中国进一步积累外汇储备,只要是购买美国金融资产。令人遗憾的是,中国一些业界人士似乎不了解我们自己的尴尬地位,还留恋出口导向的发展战略,还希望尽量保持中国的巨大贸易顺差。对出口部门来说,这些顺差代表利润和就业增长。但对全国来说,这些顺差代表中国可能或已经遭受的真实财富损失。我们可以批评央行购买美国资产不当,批评中投公司投资失败。但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谁能做得更好一些呢?如果中国维持巨大双顺差的局面不改变,如果这些顺差不能转化为直接投资或其他币种的资产,我们就只能持有美元或将其用于购买美元资产。换句话说,我们就只能为美国次贷危机埋单。因而,中国必须加速经济增长方式、增长战略的调整,坚决把经济增长的动力尽快转移到内需上来。
汤敏:我认为对金融机构的冲击,不在于买了多少次贷资产、赔了多少钱,而涉及到国内企业的问题、房地产的问题,有一系列连锁反应,这些结构调整的影响不是马上可以看出来的,当然也跟政策的应对有关。
对国内金融机构的冲击肯定有,但也带来很多机会。这些机会在于,国内新的经济增长点出来以后,需要大量资金和金融服务,但是中国金融机构也得改革,如何支持社保、医疗、教育、中小企业,金融体系准备好没有?怎么从这些领域赚钱?这些都是全新的课题。中国的发展方向要有较大调整,靠出口拉动经济的增长战略调整,这是大的结构性的变化。中国本来打算转型,美国的危机逼着中国快点转变,不见得是坏事,做得好是战略调整契机。
《第一财经日报》:金融危机造成大量金融资产的价值被低估,对于中国庞大的外汇储备和谋求海外扩张的中资金融机构来说,现在是合适的海外投资时机吗?在美国金融危机中,成功参与收购美国问题机构的主要是日本的金融机构,而中国的金融机构似乎与此轮海外收购无缘,你怎么评价此事?
曹红辉:目前,并非金融资产低估,而是市场信心动摇,各类资产的风险难以评估,一动不如一静,切不可轻易“抄底”。去年“抄底”的结果是损失了50%以上的投资。日本公司如上所述,成功地进入了董事会,而此前中国并未得到类似的权利,而且日本的投资是否明智也还需要时间检验。现在讨论得失还为时尚早。
汤敏:“抄底”的原则是对的,但“抄底”也要有“抄底”的本事。我们对国际市场看得还不够,稍微谨慎点,并非坏事。个人“抄底”,可以盯着巴菲特等;主权财富投资却要谨慎,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是较长时间的调整,先别入场太多,下一步怎么走现在还看不清楚,后面的机会还很多,这样的关键时候,少输就是赢。所以,要分散投资、逐步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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